“.问问吧。”江以通冷冷瞥来一眼,“都不太好明杀,估计也要‘失踪’处理。”
少女收回目光,当先踏入石窟之中,不一会儿压低的声音从下面传来,“下来吧,好像真的没人了。”
离开此厅,是极长极深的一条隧道。
“有些歹人,已经清理掉了。”席天机抿出个笑,那温和又自然流露出来,“我们很快就请长辈过来处理.你们不要再往前走了,快回去吧。”
啸鸣消去,清晰的脚步在长隧洞口一步一步地响了起来。
两人放心地走进来,管千颜打量着四周,寻到墙上一张簿子,背手念道:“今日甲九柱执勤:戴启文、莫昌——原来是莫师兄。”
整个崖坪的雾气冷草都在一瞬间被压伏下去,男子长剑一横,八生的真气在面前挤压成一道不可突破的金墙。
“好,我去取画液。”
管千颜颤抖般地喘着粗气,她不知这是什么样的功法,能一掌令人失去全部的反抗之力,她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,心脏像是在不停地绞紧崩开,眼泪已从眼眶流溢出来。
“都派出去了,只要快些就来得及。”
“咱们去哪找景弼师兄?”
“.”
因为这个声音一直是以清如春风的温和出现在每个人的耳中,她从未听过它如此冰冷短促的样子,就像一柄锐快的匕首。
但席天机探过去的手还是停住了。
就此一点点流散开来,繁复的阵式仿佛在他们面前点亮,一种浑然天成的完美缓缓结构而成。
浑身真气一瞬间在经脉中崩散,鲜血从喉中飞出,她僵直地扑倒在地,余光之中,是男孩同样颤抖倾倒的身形。
耳膜刺痛之中,一道云气煊赫的剑影一剑贯通了江以通挡在身前的一切,真气溃碎如风,白气碎羽般飘飞,纷乱之中,只有那美丽的剑身拉成一条透亮的中轴直线。
他此时努力地看着他们,凄然的眼神中不知要传递什么神情。
她努力移目去看身边小小的男孩,竟然比她坚强许多,此时他紧紧咬着眼,只是身体也失控般地颤抖痉挛。
“啊”孔兰庭也很不情愿地转身,却忽然又想起来,有些低落道,“对了席师兄,跟你说件事,咱们谷底下面有活着的剑,会杀人的,不知道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没拦住吗?”江以通直起身来,口气冰冷地提剑。
空无一人。
那石牢已经打开了,被束缚住的、没有真气的张景弼,被一杆铁钎贯穿正胸,钉在了石壁之上。
于是这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,就算她挣脱了这份痛苦,也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“好。”孔兰庭立在另一张桌子前,听话地转身,嘀咕道,“这油灯倒是挺满。”
“啊那景弼怎么样?”管千颜身体放松的同时也松开剑柄,上前道,“席师兄,他没事吧?”
话语也断在一半。
管千颜呼吸发紧地看着这一处,飞溅的血泼洒在石壁上,鲜红殷然。
两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。
而这时那中间的男子抬起头来,少女忽然发现自己也认得这张面孔——虽然自从他供职莲心阁后,就很少再出现在弟子们面前。
“.什么?”管千颜怔然。
“.好吧。”管千颜颇不甘心地低下头,往回转步。她知道这位师兄很少拒绝人,但一旦拒绝,就没有转圜之处。
“好。”
然后她感到那手掌从背后收了回去,在崩乱般的不可置信中,少女感觉被人拎起,和男孩一同被扔到了莫昌尸体之下。这大概是全场唯一不会干扰这座刻阵的角落,旁边是断剑血布之类的垃圾。
一个二十四五的男子倚在他对面的巨岩,身脸上还有些风尘之色,正低头拭着一柄长剑。
“.江师兄,这是——”少女的身体和话语一同死死僵住,脊背猛地后挺,像一尾被插入心脏的鱼。
“那开始吧。”
没有见到什么歹人。
“取魂吧。”江以通道。
空旷的室中,只有两副桌椅和一些简单的用具,蜡烛就立在桌上,已经将要燃尽了,火光中飞出些缕黑烟。另一张桌子上则燃着一盏油灯,火光还很明亮,它旁边的石壁上钉着两个剑钩,但上面的剑已经不见。
管千颜看着他一步步朝张景弼走去,喉中连连颤抖着挤出变调的“不”,她努力地咬牙奋起身体,但又再一次毫无悬念地被剧痛击垮。
两人一时全说不出话,忽然管千颜猛地一按剑柄:“景弼!”
“.我们想来探望一下景弼。”管千颜重新笑了起来,见到这个身影,只觉一下子轻松了,“席师兄,这里发生什么事了?我们一路走过来见到好多血你受伤了吗?”
“你们见到活着的剑了?”
管千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旁边的男孩也仰着脖子颤抖地看去,他们两个的真气已经溃散开来,一些遥远的声响已经不能通传双耳了。
令人心肺骤然缩紧的速度,崖坪之上,江以通瞳孔缩紧,拉步横剑,管千颜从没见过这位上代剑首的全力出手,但如今眼前的一剑已经证明了一切。
两人缓缓向里而去,石窟越加幽深,但一直寂静无声,整个峰上好像确实已经空无一人,只剩他们两人和那暂未见到的少年。
下一刻那尖啸的东西冲出了崖洞,挤压了整整一条长隧的气鸣蓬然释放,炸裂般的啸鸣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崖坪。
也就是在这一刻,他们才忽然感受到那早已存在的诸多不对劲——桌后的椅子不是被正常的起身推开,而是被弹射般的大力推至后墙;墨笔没有搁上笔架,而是直接落在了纸簿上,墨已沉下去洇湿了一大片;后面的架子被什么撞了一下而有些歪斜,上面竟然有一道凌厉深刻的剑痕
“.不对,管师姐。”孔兰庭声音极轻道。
整个崖坪都被一个巨大繁复的刻阵填满,长宽俱十多丈,这震撼诡异的一幕令两人全都僵滞,而当目光挪到最终端时,那一幕才狠狠撞上他们的脑弦。
“这根峰柱背面有一处石牢,是露天朝着峰外开的,景弼就关在那里。”
但那鬼怪异谈般的“夺魂窃剑”好像是天边的故事,管千颜听过之后便忘了,从来没把它放在心上。
“.”
“总有糟心事。”江以通冷声道。
“这盏灯啊,油倒是满满——”孔兰庭忽然也意识到什么,话语断在了喉咙里。
“师姐你知道路吗,别又迷了方向。”
席天机取出一枚半黑半透的珠子,往石牢前走去。
管千颜狠狠敲了他一个板栗。
转头道:“再往前,应该就是直通后峰了——别逛了,快走吧。”
她这时深深后悔将师弟带来这种地方,空寂无人之处——赌博尚有许多次收手的机会,但很多时候,生死就是仅仅一步的行差踏错。
“那我们见景弼一面好不好?”管千颜昂首恳求道,“都到这里了,让我们见一面吧席师兄。”
但这也确实是一个敌人落单的机会,管千颜以一种无声的缓慢拔着剑,回头向孔兰庭递了一个眼神,不管男孩有没有看懂,总之她的身体已先伏低如雌豹。
“.怎么了,席师兄?”
“不行。”席天机肃容道,“不是儿戏,赶紧回去!”
“.”
席天机一手拎着青铜之盒,漠然地留下一个背影:“这两人怎么处理?”
立时往前冲去。
少年从阴翳中缓步走出,淡月一点点褪去他身上的阴影,血液濡湿了黑发,衣衫如染,他轻轻喘着气,眼神冰冷地打量了四周一圈,而后低眸盯住了对面的席天机。
“.就你一个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