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兰忙解释："五姐姐，妹妹还小……"</p>
"我知道！"如兰打断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"她小，可她聪明！她把你都说不出的话说出了！"</p>
她凑到绵绵面前，捏捏她的小脸："你告诉我，什么是'才'，什么是'德'？"</p>
绵绵被她捏得不舒服，往后缩了缩，躲进明兰怀里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，小声说："才才可以吃糖糖，德德可以抱抱。"</p>
如兰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前仰后合："你这小东西，脑子里除了吃就是抱！"</p>
她笑得太厉害，头上的珠钗都歪了。喜鹊忙上前扶住她："姑娘，注意仪态。"</p>
"仪态什么仪态，"如兰摆摆手，"在学堂里装了一早上，累死了。绵绵，走，姐姐带你去玩！"</p>
她伸手要去抱绵绵，绵绵却往后一缩，小鼻子耸了耸，然后——</p>
"姐姐香香！"</p>
如兰一喜："你闻出来了？我今日用的可是最新款的茉莉香粉！"</p>
"不是香粉香香，"绵绵认真地说，"是姐姐心里香香。"</p>
如兰的脸"腾"地红了。</p>
她长这么大，还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过。便是母亲，也只夸她"懂事""孝顺"，从未有人说她"心里香香"。</p>
"你这小嘴，"她点了点绵绵的鼻尖，"抹了蜜了？"</p>
绵绵摇头，伸出小手："没蜜蜜，有糖糖。姐姐吃糖糖，心里更香香。"</p>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帕子包着的糖，塞进如兰手里。</p>
那是盛老太太给她的，她没舍得吃，一直揣在怀里。</p>
如兰看着那块已经有些融化的糖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。她虽是嫡女，可母亲一心想让她高嫁，每日逼着她学规矩，她活得像个提线木偶。便是同胞兄长长柏，也只会板着脸教她"端庄贤淑"。</p>
从未有人，这样不设防地对她好。</p>
"好，姐姐吃。"她剥开糖纸，将糖放进嘴里。</p>
甜意化开，一路甜到心坎里。</p>
"甜不甜？"绵绵眼巴巴地问。</p>
"甜！"如兰重重点头，"特别甜！"</p>
她伸手将绵绵从明兰怀里抱过来："走，姐姐教你背诗！"</p>
"诗？"绵绵好奇。</p>
"对，诗！"如兰兴致勃勃，"春眠不觉晓，处处闻啼鸟。来，跟我念——春、眠、不、觉、晓。"</p>
绵绵张着小嘴，努力地跟："春、眠、眠、不、觉、晓……"</p>
"不是春眠眠，是春眠！"如兰纠正。</p>
"春、眠、眠……"</p>
"春眠！"</p>
"春、眠、眠……"</p>
如兰放弃了，笑得直不起腰："行行行，春眠眠就春眠眠！处处闻啼鸟！"</p>
"处处、闻、鸟鸟……"</p>
"是啼鸟！"</p>
"鸟鸟……"</p>
明兰在一旁看着，也忍不住笑了。</p>
她从未见过如兰这般开心的模样。平日的五姐姐，总是端着嫡女的架子，说话做事都讲究个规矩，便是笑，也是抿着嘴，露出四分端庄六分矜持。</p>
可此刻，她笑得毫无形象，眼泪都快出来了，还一个劲地教绵绵："夜来风雨声！"</p>
"夜、来、风、雨、声……"绵绵这次倒是跟对了。</p>
"花落知多少！"</p>
"花、落、知、多、少……"</p>
"完了完了，"如兰笑得喘不上气，"你这么教下去，她连话都不会说了。"</p>
明兰柔声道："她还小，慢慢教。"</p>
"不小了，"如兰抱着绵绵不撒手，"三岁半，正是该启蒙的时候。以后每日下学，我都来教她背诗！"</p>
"那感情好。"明兰说，"只是别累着她。"</p>
"不累不累，"如兰心情大好，"她聪明着呢！"</p>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绵绵，这孩子正打着哈欠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显然是困了。</p>
"困了？"如兰心疼了，"那姐姐送你回去睡觉。"</p>
"嗯，"绵绵软软地应，"睡觉觉。"</p>
如兰抱着她往寿安堂走，明兰跟在后面。</p>
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青石板上晃啊晃。如兰一边走，一边轻声哼着那首被绵绵改了词的诗："春眠眠不觉晓，处处闻鸟鸟……"</p>
明兰听得直笑。</p>
而此刻，远在金鸳盟的方多病，正趴在案上打盹。</p>
他心口的锦鲤印记忽然一热，烫得他一个激灵醒来。</p>
"绵绵？"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。</p>
无人应答。</p>
他揉揉眼，想起刚才的梦境。</p>
梦里，绵绵正奶声奶气地背诗："春眠眠不觉晓，处处闻鸟鸟……"背错了，还理直气壮地跟如兰争辩："就是鸟鸟，不是啼鸟！"</p>
方多病忍不住笑出声来。</p>
他捡起案上的笔，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下："绵绵教坏如兰，盛家三姑娘被带偏，善。"</p>
写完后，他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："积善成德，神明自得。这小东西，倒比我还会积德。"</p>
他放下笔，心口的印记渐渐平息。</p>
可唇角的笑，却久久没散。</p>
寿安堂里，如兰亲自将绵绵放到小床上，给她盖好被子，还学着明兰的样子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。</p>
"睡吧，小绵绵。"她轻声说，"以后姐姐护着你。"</p>
绵绵在梦里"嗯"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抱着她的小锦鲤布偶，睡得香甜。</p>
明兰看着如兰温柔的模样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家，好像因为绵绵的到来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</p>
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女姐姐，那个总爱找茬的庶女姐姐，那个谨小慎微的自己，似乎都被这个小团子用一根无形的线，牵在了一起。</p>
而窗外，月光如许，洒在绵绵的小脸上，映得她唇角的笑意，愈发纯净。</p>
她翻了个身，咕哝了一句梦话："姐姐们……都香香……"</p>
声音软糯，像春日的风，轻轻拂过每个姐姐的心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