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半生心血,没了。</p>
被一个三岁半的崽子,一口糖,全毁了。</p>
“你——”她怒极反笑,艳色更盛,指尖毒烟暴涨,“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吗?!”</p>
绵绵被她突然的怒气吓得一抖,糖都忘了嚼。她看着慕雨墨扭曲的脸,又看看满地的“花”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</p>
她伸出小手,从头上摘下一朵自己带来的糖霜花——那是从祭坛墙上抠的——踮脚,别在了慕雨墨耳后。</p>
“姨姨别哭哭……”她小声说,声音里全是心疼,“花花没了,崽崽给你别的花花。”</p>
“姨姨戴花花,更漂亮!崽崽……最喜欢姨姨啦!”</p>
慕雨墨的毒烟,僵在指尖。</p>
她看着绵绵,看着那张没有半分虚假、没有半分算计的小脸。她见过太多谄媚、太多恐惧、太多求饶,但没见过这样的纯粹。</p>
纯粹到,让她觉得自己那些毒药,好像……真的不如一朵花。</p>
她收回手,毒烟散于无形。她摸了摸耳边的糖霜花,花瓣在指尖融化,留下一点粘腻的甜。</p>
“小混蛋……”她咬牙骂,声音却软了,“你赔我毒药。”</p>
“好呀!”绵绵眼睛一亮,“崽崽有好多糖糖!都赔给姨姨!”</p>
她转身就跑,去扒拉苏暮雨藏糖霜的罐子。慕雨墨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笑了。</p>
是真的笑,不是媚笑,不是冷笑。</p>
像冰封的湖面,裂了第一道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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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慕雨墨提着两壶酒,踹开了苏暮雨的门。</p>
“那孩子,怎么回事?”她仰头灌了一口,酒是暗河最烈的“烧喉刀”,她却像在喝水。</p>
苏暮雨坐在窗边,指尖还沾着糖霜——那是哄绵绵睡觉时,她非要他尝尝“梦梦的味道”。</p>
“不知道。”他答得诚实。</p>
慕雨墨把酒壶递过去:“她把我的胭脂醉变成了花蜜。我的七日断魂,变成了七日香梦。我所有的毒……都废了。”</p>
她说这话时,没有恨,只有迷茫。</p>
苏暮雨没接酒,只是看着她:“你……杀她了吗?”</p>
“我杀她?”慕雨墨笑出声,笑得眼眶发红,“我下不去手。苏暮雨,我慕雨墨这辈子第一次……下不去手。”</p>
她记得绵绵把花别在她耳后时,指尖的温度。那么小,那么软,却烫得她心慌。</p>
苏暮雨沉默良久,轻声说:“她让暗河……没那么冷了。”</p>
慕雨墨没反驳。她看着窗外,古城的墙上,糖霜藤蔓在夜色里泛着微光。她知道,那里前几天还是光秃秃的石壁。</p>
“你说,”她声音低得像自语,“她会长大的吧?会记得我们吧?”</p>
苏暮雨没回答。</p>
他也不知道。</p>
他只知道,自己伞尖那朵金花,已经融进伞骨里,再也擦不掉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