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没有课。
澪在书店里帮忙。
这是她从很小就开始做的事——不是被要求的,而是自然而然地开始的。最初只是在放学後帮凪把退回来的旧书搬到後面的仓库。後来变成了整理书架、记录库存、偶尔在凪不在的时候看店。到了现在,她已经能独自处理大部分日常事务。
星期六的早晨,书店很安静。南区的人在周末起得晚。偶尔有人进来翻翻书,更多时候是来取之前预订的东西——某本食谱、某期园艺杂志、某套给孩子买的忍者故事绘本。
澪坐在收银台後面,面前摊着一本书。不是课本。是从书架最里面那一排cH0U出来的——《火之国民间故事集》,很旧的版本,封面的布料已经磨得露出了底下的y纸板。
这本书在这里很久了。久到它的位置已经在书架上留下了一个JiNg确的凹痕。澪不记得自己是什麽时候第一次翻开它的——也许七岁,也许八岁。那些刚开始做梦的夜晚,她睡不着的时候会下楼,从书架上随便拿一本书。这本是她拿到的第一本。
里面的故事她都已经读过很多遍了。但她今天翻开的不是故事的部分,而是最後面的附录——一篇很短的、关於「魂寄」的民间传说概述。
魂寄。
传说中,人在Si亡的瞬间,灵魂不会立刻离开。它会在活人的世界里停留极短的一段时间——「一息之间」,附录里用的是这个词——然後才前往净土。在这「一息之间」,Si者最後的记忆会像风一样散开,飘向不确定的方向。
大多数时候,这些记忆碎片会自行消散,不留痕迹。
但传说里提到了一种人。极其罕见的。附录里的原文是——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「偶有天生灵觉者,能於梦中接引亡者残识,历其临终之感。此非术,亦非咒,乃T质之异也。」
澪第一次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是九岁。
她记得那个夜晚。凌晨两点。书店的灯没有开,她是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读的。字T很小,她几乎要把书贴到脸上才能看清。
读完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恐惧。是一种b恐惧更复杂的东西——终於有一个词可以套在自己身上了。那个词是「灵觉者」。但紧跟着这个命名而来的,不是安心,而是一种更深的孤立感。因为这个词出现在民间故事集的附录里。不是医学文献,不是忍术百科。是民间故事。是人们用来在冬夜里吓小孩的东西。
她从那以後又读了这段话很多次。每次读完的感觉都不一样。有时候觉得找到了一点点支撑——至少历史上有过和她一样的人。有时候觉得更绝望——因为附录里没有提到任何关於「怎麽停止」的方法。
今天她读完之後,只是把书合上了。
感觉是平的。既不安心,也不绝望。只是一种已经被重复太多次之後的麻木的熟悉。
门口的风铃响了。有人进来了。
她把书放回架子上,回到收银台。
进来的是一个中年nV人,穿着围裙,看起来像是附近某家店的老板娘。她在书架之间转了一圈,最後拿了一本食谱和一包信纸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「今天凪不在吗?」
「她去进货了。」
「哦。」nV人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,「你是她nV儿吧?长这麽大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像你妈妈呢。安安静静的。」
澪算了帐,找了零钱。nV人收好东西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「一个人看店不害怕吗?」
「不害怕。」
nV人笑了一下。那个笑里有一种善意的、但也因此带着些许距离的温度——是大人看小孩「懂事」时的那种笑。
门关上了。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澪坐回收银台後面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「像你妈妈」。她听过很多次这句话。从不同的人嘴里,用不同的语气。有些是夸奖——凪的安静在南区是一种被认可的品质。有些只是陈述——就像说「今天天气不错」一样的,不含任何深意的话。
从来没有人说「像你爸爸」。
这不奇怪。霜月苍司在这条街上的存在痕迹已经很淡了。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普通中忍从邻居们的日常记忆中退场。他没有留下什麽大的事蹟——不是英雄,不是人们会在酒馆里提起的名字。他只是一个按时回家的人,直到某一天不再回来。
澪对父亲的记忆也在变淡。这是一件她不知道该怎麽感受的事情。
她记得他的声音——低的,平稳的,说话的时候不快不慢。她记得他回家的时候会先把忍具袋挂在门口的架子上,然後去厨房喝一杯水,然後来找她。她记得他的手很大,指节上有茧,但掌心是软的。
她记得这些。但这些记忆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书里读到的描述——知道它们存在,但m0不到它们的质地了。
唯一没有变淡的,是那个梦。
父亲的最後记忆。刀刃。血。一片陌生的树林。一张脸。
那是她所有梦里唯一重复了整整一个月的。也是唯一一个她能记住每一个细节的。
她不想去想那张脸。
她打开了另一本书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***
下午两点左右,书店又来了一个人。
这一次不是客人。
奈良鹿丸站在门口,表情带着一种「我不太确定我为什麽在这里但既然已经到了那就进去吧」的散漫。
他身後还跟着一个人。秋道丁次。手里拿着一袋薯片。
澪放下书。